心情

九滴 雨餘風軟碎鳴禽, 身閒時序好。 小欄紅芍藥, 猶有少年心。 春色無端詩酒瘦, 難羈狂客。 躂噠馬蹄歸去來, 明日朝陽暖。 後記: 1) 退休後當真是身閒時序好。想到南宋詩人章良能小重山佳句頗能描述此刻心情, 於是顛倒 借之。望章君莫怪。 2) 這不是填詞, 是新詩。張愛玲說「在舊夢裡做新的夢」, 我也學她, 用古人的詞語寫現在 的心情, 蠻好玩的。 ←回目錄

炊煙

圖:劉良惠 文:張薈茗 無意間,在臉書上看見張隆先生一張炊煙黑白照片,深深觸動我心坎。炊煙繚繞我夢境,在夢中追逐也在夢中會晤;高地起伏山巒,若有若無的召喚啊! 一路追煙到江西婺源石城,展開湖畔徽派建築美學之旅。凌晨四點,起床梳洗,一個多鐘頭車程;明清白色石壁,慢慢旋開,彷彿時光已靜止。 天色濛濛,頂著寒風細雨,氣喘吁吁爬上制高點,趕在天亮前選在程村與戴村間的山坡上,就定位俯拍程村,等待太陽拉出序幕,拍出生命美麗的幻影。 猶如詩人晏殊於人世微塵浮游,徘迴細思,寫下「時光只解催人老,不信多情─(採桑子) 故意選在雙休日,曙光乍現,家家戶戶開始燒柴做飯,霎時白煙四起,茫茫的煙霧繚繞在整個村莊,太陽光芒從山谷漸漸升起,驅走了黑暗。那光芒時而掛在35米高的樹腰上,經由樹葉上的細縫,秀出炫麗的星芒,時而揮灑在古徽派建築黛瓦上,閃爍若金。 目睹近千年明朝建築的典雅,那斑斑點點雨露侵蝕痕跡,長出一撇一撇苔綠,如墨韻流淌其間,顯出了歲月的蒼老。 晨霧混雜炊煙繚繞,黑白色調建築加深了光影的對比,縷縷炊煙凝聚在晨曦中久久不散,古村落若隱若現,有如穿梭於古代時光,從狹小角度看,有多少人走過這裡,了解當初建構古聚落的艱辛?天上人間的虛幻縹緲,構成了一幅優美的水墨畫卷。 村落有古樹群參天,千年紅豆杉、稀有珍貴千年古樹、百年香榧樹、樟樹、樹種成林,環抱點綴。壯闊美景,攝影只能彰顯部份。程村地處婺源的古坦鄉,海拔近800米。 春天,冉冉升起的太陽映照在萬畝油菜花田,遠山含笑,層巒相疊,從山頂到山谷,錯落有致圍著白牆黛瓦。輕輕的風,霏霏的雨,迎來美麗的春天,蝴蝶翩翩而來,蜜蜂嗡嗡作響,小河彎彎,一村繞過一村,往事知多少?流淌著多少古往今來生命延續的故事,那山、那水像詩一樣美麗,看不盡人間最美三月天啊。 程村聚落,保守又古老,小弄小巷居多,環境有些雜亂。幾戶人家共用一個大水池,老太太們在水池邊揀菜洗滌衣物,拉出嗓門話家常。雞鴨鵝自由自在晨起散步,跟我擦身而過的大嬸、大叔端著大碗公,邊走邊扒飯,邊吐骨頭,往廣場走去(很率性)。 廣場高聳古木參天,擺著簡單幾樣蔬果販賣,程村一天由此開始。他們在貧窮土地上開墾,巡田、灌溉、鋤草、播 種,花開遍地,黃澄澄油菜花田,縷縷清香飄送。 在此世代而居,安身立命,渺小卻虔誠。穿越滄桑的古村,從幽靜深遠的小巷飄然而出, 枝頭垂掛一片楓葉,迎接我的楓香,許多細碎音符,與我在此生命交會。 旋起冷風,瞬間打斷我的異鄉之夢。 屬於古老明清徽派建築,幾乎是依山傍水而居,小橋流水人家,和老樹構成和諧而優美的環境,如此特殊山村風貌,一條波光燦爛的河流,掩映油菜花搖曳,讓每個賞花的遊客流連忘返,展露生命的清純。 ←回目錄

攝日

李展平 遠方天空 遠方 飛翔一道初秋 晨曦 千帆浮動江湖 浮動 梯形的茶山獨對 群峰樹参天 原來十丈紅塵也是 芒鞋 串起的虛空 追逐第一道曙光 讓蕭瑟的晚風於衣袖 徘徊 讓 晨曦擺脫惡夢 為人間祈求詩歌 我們坐下 遙望 飛鳥奔馳遠方 姿影 ←回目錄

GCS台灣行

何求 筆者今年四月隨文協合唱團 (GCS) 第一次來到台灣,感慨良多,拈來幾字,以饗讀者。 詩二首 以歌會友 跨洋越海會歌友, 臺北新竹展鶯喉。 阿里山巔觀紅日, 日月潭上泛輕舟。 朵頤吟 隨君遊寶島, 寬衣品佳餚。 山珍海味猛, 只恨胃太小。 謎語一則 他沒出來,大家耐心等待。 他出來了,大家反而走了。 “他”是誰? “大家”又是誰? 謎底 ←回目錄

非洲驚魂之割喉

劉金本 台灣的選戰,有一種術語叫做“割喉戰”的﹐我不清楚它的真實意義﹐到底是如何割敵營的喉的。不過卻令我回憶起自己曾經親身經歷過﹐親眼目睹過真正的割喉事件。雖然那是二十二年前的往事﹐可是它卻經常的﹑毫無預警的會突然回憶到眼前。 雖然不曾回到我的夢中﹐可是它本身就是一場噩夢﹗我很後悔當初為何那麼好奇﹐甚至天真的想去把它錄影下來﹗ 一九九○年六月,賴比瑞亞內戰初期﹐叛軍攻陷了我們的住地﹐他們自稱“Freedom Fighter”( 自由鬥士) ﹐聲明要把三種人殺絕﹐其一是政府軍人﹐其二是總統杜爾( Doe)的同族人﹐其三就是曼丁可人(Mandingo)。 叛軍殺政府軍及總統的族人,是可以理解的﹐但為什麼又要對曼丁可人趕盡殺絕呢﹖據說曼丁可人源自馬利﹐該國北部一片荒漠﹐人口大部份集中在靠近幾內亞的地方﹐也因此大量向外移民﹐遍佈在幾內亞﹑獅子山﹑賴比瑞亞﹑象牙海岸﹑迦納﹑奈及利亞等西非國家﹐就如中國人在東南亞諸國一樣﹐因為能吃苦又會做生意﹐在各地都有很大的政經勢力。 此次賴國發生內戰﹐馬丁可人大力支持政府軍﹐出錢出力﹐多次提供情報 給政府軍﹐使得叛軍傷亡慘重﹐令叛軍恨之入骨﹐見到馬丁可人﹐不論老幼婦孺﹐一律處死。 我的住地是離首都一百多英里的一個德國鐵礦公司,這個公司除了有四百多白人員工及家眷近千人外﹐當地黑人員工有上萬人。叛軍未來之前﹐大部份的白人員工及所有的家眷均已撤走﹐每一單位只留一﹑兩位白人﹐採礦工作也已停止﹐黑人員工也已疏散﹐尤其有很多屬於總統那一族人﹐早已逃之夭夭﹐曼丁可人能走的也都走了。 問題是叛軍從國道攻來﹐汽車能走的道路都已被佔領了﹐目前只能往西﹑北方向逃難﹐那是一片廣大的原始叢林﹐沒有公路可以行車﹐離最近的城鎮要走五﹑六天的山路﹐在目前雨季期間﹐更是困難重重。 因此許多婦孺與老弱病殘﹐都在朋友家或叢林內暫時躲了起來。也因此﹐經常聽到有人被發覺而遭殺害之事﹐因為無人敢去收屍﹐往往屍體就在街上腐爛﹐後來公司提出抗議﹐他們殺人才抓到公司的攔沙霸槍斃﹐以便就地掩埋。我們經常可以聽到槍斃人的槍聲﹐據說殺一個人是用兩槍﹐十六響便是八個人了。每次聽到槍聲﹐我內心便要嘶喊一聲 “ 啊﹗老天﹗” 我的農場旱季大約用三十六人,雨季因為土地太濕﹐無法用拖拉機整地﹐蔬菜也長不好﹐通常都減至十五六人。 如今打仗﹐每天只來了七﹑八個工人﹐只能做些餵豬餵雞﹐殺豬殺雞﹐或採收蔬菜等工作﹐他們 每天來上班都會告訴我一些外面發生的事情﹐譬如叛軍有時為了節省子彈﹐抓到敵人﹐用刀割頸子處死﹐礦山後面某某地方又發現躲藏了二十幾個曼丁可人﹐全部被當場射殺﹐包工頭Mr.Kamara 也在家門口﹐在妻女面前被幾個年輕的赤腳叛軍殺害了等等。 其實這位包工頭不是曼丁可人﹐也不是總統族人﹐更不是政府軍人﹐只因他經常吃了工人的醫藥費,工人生病看醫生應該由他支付的﹐醫院也由他的帳戶支取﹐但發工資的時候又被扣回去﹐工人履次抗議不理﹐今以性命抵償﹐真划 不來。 我每天都要向老天禱告,千萬莫叫叛軍失控,亂殺亂搶,連外國人也受遭殃。 六月二十日下午,工人剛下班回家﹐突然接到通知要大家到街上觀看處決人犯的消息﹐據說抓到幾個有地位的曼丁可人﹐要在街上公開處死。我猶豫了半天﹐不知是否該去﹐吳先生說既然通知了﹐不去不好﹐他是馬來西亞人﹐逃難到我家暫住的﹐他甚至建議我帶錄像機去錄影下來﹐我沒有多作考慮﹐拿了錄像機﹐跟他一起前往。我們來得較晚﹐現場已圍了不少的觀眾﹐只能站在人群外圍遠遠的觀看﹐只見三個黑人被反綁雙手跪在地上﹐垂著頭看不清楚相貌。 軍人的演說以及宣佈的罪狀可能已經講完了﹐此時上來一個穿著便衣的青年大聲說道﹕ “你們說,這些人是不是太可惡了﹖在我們的國家賺我們的錢﹐還欺負我們﹗” “還有這個x醫生,上次我媽媽生病﹐沒有錢還不給藥﹐你們說這不是見死不救嗎﹖” 這位青年繼續激憤的說。 原來那遭綁的中間的一位便是鎮上的曼丁可醫生,他人非常好﹐我們有時為了不想在醫院排隊或等預約﹐小病還常來看他呢﹗叛軍來之前﹐我還見過他一面﹐當時他就說要離開到北部的落發郡(Lofa County) […]

紅酒燉牛肉&馬告肋排

梅馨柑 生活總有太多疲憊,生命中的熱情在疲憊的磨蝕下一點一滴地被澆熄,心靈的老化其實 比肉體的衰敗更讓人沮喪! 這次的峇厘島旅遊在工作狹縫中被迫而去,抵達的前幾日大部分時間都在villa裡睡睡 醒醒間度過,放空有時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歷經幾日的昏沉休息後,神魂略醒。 某天起早去看火山日出,再騎自行車俯衝下山,回程途經山區的小路上,我聞到空氣中 飄著一股濃郁厚實的熟悉暖香,車子蜿蜒百公尺後,眼前出現了一攤攤在路邊曬著初陽的新鮮 丁香。 停下腳步,我呆呆地望著地上一大片咖啡色帶著略紅的花蕾,心中一陣悸動…….. 這份感動不只是一個熱愛香料的人看到了稀有的生鮮丁香原貌而來,更多的原因是在那 剎那,往日對生命中種種的愛好與熱情隨著熟悉的香味瞬間回到了心中! 在這小聊一下丁香(Clove)這種植物,它的家鄉就在印尼的摩鹿加群島,也就是名聞遐邇的 「香料群島」。 早年東西方貿易,除了中世紀大家都熟知的「絲路」之外,還有條「香路」。阿拉伯人 乘著帆船自香料群島買賣交換貨物後,從南海穿越印度洋經中東到達南歐,再由威尼斯商人把 貨品轉賣到歐洲各地,如此的稀有性再披上東方神秘的面紗後,胡椒、丁香與豆蔻等香料在歐 洲貴族與王室眼中,等同珍稀價如黃金寶石。 如此吸引人的夢幻珍寶自然令人垂涎覬覦,十六世紀歐洲人強取豪奪的香料殖民戰爭因 此而起。今日丁香的最大產地已不是摩鹿加群島而是坦尚尼亞的香琦芭島,數百年間從南洋轉 折到東非小島的丁香身世,貌似神秘瑰麗,其實骨子裡卻是帝國主義剝削壓迫的慘烈血淚史。 照片中尋常鋪在地上曬的「生鏽小鐵釘」其實是丁香樹的花苞,丁香一開花後就失去了 價值,必須趕在開花前採收,曬乾後的花蕾由油黃轉為殷紅再變成深褐色,此時氣味甜蜜濃 稠,嚼起來卻辛辣嗆舌,宛如隱喻著它百年來多歽的命運! 度完假回到現實生活後,在小島上被丁香喚起的熱情尚有餘溫,點起峇厘島的線香,再 煮杯島上特產的咖啡,靜靜地過個週末。  隨手翻著Jamie Oliver的歐非美食漫遊,照片中的美食竄弄著記憶中的味蕾,手不禁又 癢了起來! 翻著廚櫃中各式香料,丁香最宜搭配荳蔻、肉桂與小茴香,隨手抓出各樣些許,冰箱中 […]

車啊,車

何求 我上個月買回一輛車。一周後的一天帶上夫人去買東西。她坐進車裡說,“哦,裡邊是 這個顏色呀。”原來她這些天根本就沒顧得上看看這輛新車。嗨。 我算了一下,這是第12輛車了。我們買的頭一輛車,那還是在80年代讀研的時候,是個 小Nissan,花了700多塊錢。原車主是個美國小伙子,把車開得臟兮兮的。周末夫人從一百多 裡外的另一個大學過來,鑽到車裡一個勁兒地洗呀、擦呀。一個黑人小伙子端著個杯子從宿舍 裡出來,坐在一個凳子上一邊喝水一邊看,終於忍不住說,“你可真愛你的車呀!你看我那 車,像個狗窩似的。”他指指旁邊一輛車。 能不愛嗎?80年代來的大陸留學生都知道,那會兒中美兩國經濟水平相差多大呀!大家 都是口袋裡揣著40美元來的。我來前是北京一所研究院的工程師,月薪還不到10美元。那時整 個中國還沒有一輛私人轎車。到了美國給自己買輛車簡直就像夢想成真了一樣。我還記得去注 冊那頭一輛車,很快手續就完辦了。我還有點不相信地問,“都妥了嗎?”那位公務員大媽一 臉燦爛地對我說,“Yes! Enjoy your car!”。 聽說大陸近幾年時興調查“幸福感”。三萬的車帶來的幸福感遠不如700的車,說明幸 福感跟錢數並非線性相關。 剛來美時真是,看什麼都好,開車路過住家戶的垃圾桶都要減一下速,看看人家扔出來 什麼好東西了,能撿回去,家具呀,床墊呀,應有盡有。那時有個詞兒,叫“communist eye”,用於揶揄從“社會主義陣營”國家來的“共產主義者”,眼神兒都特靈,別人扔掉的 好東西絕不會放過。時至今日,三十多年過去了,我路過垃圾桶時還會不由自主地瞄上一眼。 積習難改呀,人家用這詞兒沒冤枉你。 我就讀的是所工學院,學校裡有一個修車俱樂部,一應俱全。有此一好的學生在那兒大 顯身手。我見過一個本科生在那兒把一輛跑車大開膛,把hood下的“內臟”全部吊裝到另一輛 跑車的肚子裡,真敢幹。中國留學生裡也不乏修車好手。學工的嘛,就該能動手,況且還省大 錢。我也是從那時起,每買一輛車,同時就買一本Haynes的修車手冊。這本十幾塊錢的書真是 值,不知道省回來多少銀子。我還記得機械系一個四川來的留學生老C,花300塊錢買了輛小 Ford,發誓要用它把車搞懂。老C很敬業,孜孜不倦,看得一個北京來的留學生小T憋不住,用 一口標準的京片子調侃道,“嘿,只要天兒一放晴,老C的hood就支起來了。”折騰了一兩 […]

中飯

胡宏 到了2013年的夏天,吳愷拿到了哈佛大學的博士學位,他又留在學校寫了篇論文去發表,這才打整零星,運了幾個紙盒去溫哥華。 他決心去那兒的UBC(英屬哥大)任教了。臨行之前孫拓和馬二柳倆邀他去一起去矽谷 看他們的兒,孫杰。這夫妻倆早已答應了孫杰, 會去飛凌公司 看他。飛凌 是矽谷最紅的公司,孫杰一畢業就去那兒就業,令人羨慕。孫杰也是吳愷的乾兒,他是個典型的ABC (意為在美國生的華人)。他讀書用心,參與校際比賽(例如無人機障礙賽 之類的),還不時跟吳愷討教中國歷史。吳愷喜歡這小子,收了他做乾兒。 那天到了舊金山機場,吳愷跟孫拓夫妻倆擠進一台租來的奧迪 跑車。孫拓一直想買輛跑車玩玩,馬二柳總不許他買奢侈品,在舊金山機場租這車是個理想機會。孫拓得意地駕著奧迪,聽著GPS的指引從舊金山機場開上繁忙的101號公路,又轉出,在矽谷找到 飛凌 公司的總 部,一切算順當。 馬二柳老遠指著一個大廣告牌說: “我兒說的:這飛凌公司 的大門招子反面就是旭日 以前大門的廣告。前年旭日 垮了,他們就把整個總部賣給飛凌,連這大門招牌也賣了….” “我聽說過。旭日 在2000年開創得很成功。後來,老是沒有新產品出來;花了大價錢做研發,新產品還是出不來。據說是內部鬥爭太厲害,公司就自耗耗跨了。” 沒有人笑,吳愷知道不該說不吉利的話。孫拓來作結論說: “你看,這面廣告牌就是當年旭日自己的諾言: 旭日總為你帶來最有用的新電腦。 飛凌 的大老闆把這廣告牌買來告誡飛凌 的雇員說: 大家要努力拼業績,業績不好,公司賣掉,只有回家去哀悼。 這兩年飛凌 把這總部改建得像個飛碟,意為他們可以起飛出發,超越天界。“ […]

夜思

張鳳 路上山氣氤氳,一面亭亭直上的巖面,殘雪成堆,雪已經半溶,看起來坑坑洞洞的,孱 孱成流的雪水,向斜坡底下流去,山坳中唯一在寒風中搖曳的是長青的柏樹! 一陣風刮來,呼嘯的聲音滿天揚起,黑黑的石頭,白白的積雪,黑白斑駁……于湮又躑 躅在這條孤寂的山路上,前面峰迴路轉…… “我們該怎麽走下去呢?”身邊的人沒有吭聲,也沒有伸手來讓她握著: “哎呀!”正遲疑徘徊,一個踉蹌就踏空了……,于湮冷汗涔涔地在溫暖的被中驚醒,禁不住 打了個哆嗦,趕緊把涼颼颼的雙臂裹緊了被窩。 翻過身,看洪河仍是那個老姿勢,把右手膀橫在她枕上,左手反蓋在自己的額頭,像護 衛著于湮,也保護著自己。鴨絨被子被他的肩掀起了好大的隙,于湮替他撳撳嚴,他翻個身, 左手也攏了過來……眉睫安祥地,不知做的什麽夢?是他常春藤講堂裏的一流學生呢?還是他 主管價值上千萬美元的實驗室呢? 他倆多夢,少年時的夢,在求學時往還的情書上,早已寫盡,婚後十年,無論是夢是 真,總也留待兩人獨處的時候互相傾訴,旁人說洪河深如一泓寬廣平順的湖水,無波無漣,然 而于湮是深知他的歡笑和他的悲哀的。 記得黛綠年華,做小姐時候,于湮相信壹句臺灣諺語: “女兒菜籽命!” 那是說女兒家就像菜籽一樣,是隨風飄的,若是飄撒在瘠土上,命運就全然無著了。在 那幾年安歇,老是反覆地做著這種:不知該怎麽走的夢……好像總是不自覺地擔心著那些與她 同行的人是對還是不對,所以常常她走得老快,任何人都趕不上她的路,只有洪河,反而領著 她超越,提昇,一顆悸動的心,才有了著落。 闔上眼,于湮仿佛飛度了雲山時空,回到髻齡,搖頭晃腦地在爸爸的啟蒙下,吟起詩 詞、戲曲;手持一塊塊爸爸親用毛筆硬紙,寫得一絲不茍的方字,小兒識字…在暮春時節,爸 抱著她,媽抱著弟弟,坐上三輪車,輪兒輾過一根根的吊橋枕木,跨越過碧綠的潭水,與蒼翠 的文山背道而馳,再穿過一片青綠的稻田,撫著和風,回到那主人剛要下車,畫眉鳥和狐貍狗 就會揚聲相迎,小橋流水的家園。 在那山溫水暖的安樂鄉,雖不見得養成爸爸教導的胸襟氣度,但在那兒,她學得琴棋詩 畫,養蘭遛鳥…在學校裏,更懵懵懂懂地要強起來,沒有別人精明,可會照爸爸教的“人一能 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成長求學,教書和留學立足異鄉。 那年好牽掛高年的爸媽,也想那生長的地方,千里迢迢地孤身攜女,去了又來,親情、 […]